第8章 你的乐，养的是心

杭州，深夜。

孟止观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几本易学古籍，宣纸铺在桌上，墨汁还带着点淡香。手机搁在一旁，屏幕亮着，一玮的微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，吵吵闹闹的。

“一露！你猜我今天在师父书店碰到谁了？顾一鸣那个呆子！”

“他来借古籍，我故意凑过去说‘这书有点多，我帮你吧’，你猜他说啥？他居然说‘不用，我自己找’！气死我了！”

“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？一米八了不起啊？不会借个台阶下吗？呆子！纯纯的呆子！”

孟止观看着一玮的消息，忍不住笑了。她回：“所以你最后也没帮他拿？”

“拿什么拿！他自己有力气，让他自己搬！”

她笑出了声，又赶紧捂住嘴，怕吵醒隔壁房间睡熟的双胞胎，肩膀轻轻抖着，眼底藏着点温柔的笑意。

她想起刚拜入师门的时候，一鸣师兄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。那天她站在书店门口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。他从里面推开门，手里抱着一摞古籍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你是新来的师妹？师父在里面等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对所有人都这样——不紧不慢，温温和和。一玮说他“呆”，其实不是呆，是太认真了。对书认真，对卦认真，对人也认真。

她放下手机，没有再多想。西十二岁的生活一地鸡毛，但师门里的这点烟火气，总能让她暖一暖。

一玮的消息又跳了出来：“对了，师父让我问你，下周六有没有空？书店进了一批新的古籍，都是孤本，让你过来看看，有没有想要的。”

孟止观的手指顿在键盘上，愣了愣。下周六，北京，陆远山的邀约，像一根细弦，轻轻被拨动了。

她回：“下周六可能要去北京，接了个工作室看风水的活儿，朋友介绍的，推不掉。”刻意没提那个名字，指尖悬在屏幕上，顿了顿，才按下发送。

一玮秒回：“我懂，不用解释～我猜，是那位的工作室吧？”

“哪个？”她故意装糊涂。

“还装！”一玮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，“就是季归沅啊！我刷到他杭州演唱会的视频了，据说有粉丝信箱。说吧，信送出没？”

孟止观盯着屏幕上的“季归沅”三个字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半天没动。最后，只轻轻敲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一玮立刻发了一串拍桌大笑的表情，紧跟着又是一大段话：“我就知道！上次给你算卦，卦象就显示‘动爻在外，有缘千里’。师父说你这‘一露’，飘了这么多年，终于要落到该落的地方了！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，顺便帮我看看季归沅真人帅不帅！”

孟止观回了个“嗯”。

一玮又发了一条：“对了，我昨天给自己算了一卦。算姻缘的。”

“什么卦？”

“咸卦。少男少女，感应相通。”她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，“说明我桃花快开了！”

孟止观笑了一下，回了一个“恭喜”。一玮没回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了一条：“但那个‘少男’是谁，卦象没说。烦死了。”

孟止观看着那行字，想起她吐槽顾一鸣时发的那一串消息。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，没有说破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。

北京，深夜。

季归沅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耳边总回荡着两句话，一句是江北的“观众的记忆只有15秒”，轻飘飘的，带着点嘲讽；一句是爷爷的“唱歌要唱到心里”，温温的，像山里的暖阳，裹着他。

他伸手从枕头边摸出那封牛皮纸信，指尖着信封的边缘，磨得发毛的地方，带着点熟悉的温度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信上，那个龟甲纹隐约可见，弯弯曲曲的，像藏着什么秘密。

困意慢慢涌上来，眼皮越来越沉，他握着手机，屏保上的龟甲纹慢慢模糊，成了一片淡淡的光。

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庙宇里。
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，混着青铜的冷味。西周是巨大的编钟，一排一排悬在木架上，铜纹里凝着岁月的凉，刻着看不懂的纹路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，斜斜的，照在青铜上，泛起一层暗沉的光。

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，立在编钟的另一侧。是个女人，穿着素色的衣裳，衣袂轻轻晃动，被风吹得飘了起来，像极了杭州奥体中心那晚，那个在人群里撑着素伞，慢慢走远的背影。

他想走近，想看清她的脸，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，怎么也迈不开步，只能站在原地，远远看着。她缓缓转过身，脸隐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，看不清眉眼，只能看到一点淡淡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