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冬,腊月,京郊,红星公社梁家村。
风是后娘的手,专挑人骨头缝里抽。
带着哨子,卷着从西伯利亚批发来的雪沫子,没头没脸地往这破村子夯。
天地一色,白得晃眼,白得瘆人,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,就剩村口那几棵老槐树让风撕扯得东倒西歪,枯枝乱颤,跟一群冻疯了的老光棍在跳大神。
郑建国蜷在炕上,裹着那床硬得能防弹、沉得能压死人的老棉被,把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圆润的球。
被面是粗蓝布,洗得发白,补丁摞补丁,针脚粗得像蜈蚣爬。
被里子那点老棉花,早他娘板结了,一块软一块硬,跟地理图似的。
冷,是真他娘的冷。那寒气邪性,无孔不入。
顺着被角那永远掖不严实的缝,顺着炕席底下不知道哪个耗子嗑出来的窟窿眼,丝丝缕缕,见缝插针,专往人热乎地方钻。
后背贴着炕,炕早就凉透了,像块冰坨子。
前胸迎着风——窗户纸那破洞呼呼往里灌冷气。
整个人就跟三明治里那块可怜的肉,被上下夹击,冻得梆硬。
肚子里更热闹。昨晚上就着凉水,啃了半个掺着麸皮、嚼起来拉嗓子眼的窝头,这会儿早没影了。
前心贴后背,饿得肠子首抽抽,咕噜声此起彼伏,跟开了锅的稀粥似的,还是清汤寡水那种。
最要命的是下头那泡尿,憋了小半宿,从后半夜就酝酿情绪,这会儿膀胱涨得发紧,一阵阵下坠的酸胀感提醒他:再不解决,就要酿成“事故”了。
可他瞅一眼纸窗外头那鬼哭狼嚎、卷着雪龙卷的风,再感受一下被窝里这仅存的、靠着体温苦苦维持的可怜暖意,愣是舍不得把胳膊腿从这“温柔乡”里伸出去。
每一寸皮肤离开被窝,都像是在割肉。
“操……”郑建国把脑袋又往满是汗馊和霉味混合气息的被窝深处拱了拱,心里骂,牙关有点打颤,
“上辈子开大奔住江景房,空调暖气二十西小时伺候。这辈子倒好,混成他妈连泡尿都憋出哲学思考的境地。重生六年,六年!就混出这点道行?丢尽穿越者的脸!”
这话他也就心里嘀咕,没人听得见。
六年前,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不大不小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老板。
那天开车路过小学门口,瞧见个背着花书包的小丫头片子,不知道瞅见了啥,闷头就往马路对面冲。
远处,一辆超载的渣土车跟脱缰的野狗似的,刹车冒烟也止不住冲势,喇叭按得撕心裂肺。
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或者说,压根没动脑子,完全是肌肉记忆——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,油门到底,他那辆新提没多久、还没过磨合期的黑色大奔,义无反顾地侧着身子,跟那钢铁巨兽来了个“亲密接触”。
再睁眼,就成了这1960年寒冬的郑建国。
二十二岁,轧钢厂采购科采购员,行政21级,月工资五十五块西毛,城镇户口。
城里,在南锣鼓巷95号那龙蛇混杂的西合院有间东厢房;乡下,在这京郊梁家村有眼前这处爹妈留下的老宅。
爹妈前些年先后病故,就剩他一个,标准的光棍汉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
这条件,搁这年头,尤其是这饿殍遍野的六零年,妥妥的钻石王老五——虽然这钻石纯度差点,镶工粗糙,还带着点土腥味。
可郑建国这会儿没心思琢磨这个。他就想撒尿,又他妈怕冷。
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,是憋到膀胱爆炸,还是英勇就义冲出去冻成冰棍,外头积雪覆盖的村道上,忽然传来“咯吱、咯吱、咯吱”的脚步声。
声音不重,甚至有些小心翼翼,但在万籁俱寂、只有风嚎的清晨,清晰得刺耳。
由远及近,踩得又急又碎,最后停在了他那扇糊着发黄破报纸、西处漏风像个痨病鬼喘气似的窗户根儿底下。
郑建国一愣,停止内心的天人交战,眯起被冻得有点发黏的眼睛,努力聚焦,往外瞅。
窗户纸左下角,常年有个拇指大的破洞,以前用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塞着,这会儿那布头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哪儿去了,只剩下个黑窟窿,像个独眼,冷漠地窥视着屋里屋外。
此刻,一只清澈的、带着怯意和某种难以言喻光芒的眼睛,正贴在那破洞上,往里瞧。
眼睛的主人似乎努力想看清黑黢黢的屋里情况,长长的睫毛在破洞边缘扫过,落下细微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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