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,己经有三个工人,找上门来讨要工钱。他们不是索要,而是低声下气地恳求,满脸愁苦,满是无奈。
老周头在厂里干了整整八年,从他还是一个小作坊主的时候,就不离不弃,跟着他打拼,是厂里的老伙计。
那天,老周头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,双手不停搓着衣角,低着头,满脸通红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,眼眶通红,满是愧疚与窘迫。
良久,他才哽咽着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东家,家里孩子染了重病,没钱抓药,您看能不能……先结一部分工钱?”
老周头是外籍工人,享受不了大宋的免费医助,孩子生病,全靠自己掏钱医治,走投无路,才来开口求人。
陈秉和心软,看着老周头窘迫的模样,心里满是酸楚。
他二话不说,把身上仅剩的二十两银子,全数塞给了老周头。
那是他最后的现银,一分不剩。
夜深人静时,他也常常悔恨。
如果当初没有贷那笔款,或许眼下不会如此被动;如果没有拿着贷款去开分厂,以他的身家,就算亏本,老厂子也能勉强运转一阵子。
可转念一想,那个时候,人人都在借钱扩产,市场就那么大,靠着一己之力慢慢攒钱开分厂,等自己扩产完毕,别人早就靠着贷款建了不知多少厂子,订单早就被别人抢光了。
你看不起别人借贷开厂,别人笑你拼搏数年还是个小作坊。
视借贷如洪水猛兽,背着贷款就感觉背着一座大山,那是封建时期的小农思想作祟。
在东宋,这种思想是做不了生意的。
别人借贷建十个厂子,靠着规模效应,能将成本压低,利润更高,和那些不愿意借贷的厂子差距只会越来越大。
这就是资本。
这就是现实。
所以就算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选择借钱。
东宋三十年来,向来如此,工业借贷风气浓厚,人人都在借鸡生蛋,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
“东家。”管账的老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脸色蜡黄,神情凝重,眼神躲闪,语气里满是为难,“吕氏钱庄的伙计,找上门来了。”
陈秉和背对着门口,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掌心的棉花上,指尖轻轻捻动,把一团棉花捻成一根细细的棉线。
“是来要账的吧。”他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,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。
“嗯。”老吴的声音压得极低,轻得像一阵风,生怕惊扰了什么,“他们说,咱们那笔贷款,早就就该还清了。如今拖了两个月,再也不能拖了。”
“我上个月,不是还了三百两吗?”陈秉和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那只是利息。”老吴顿了顿,喉头滚动,艰难地开口,“他们说,利息己经拖欠了两个月,再加上本金,一共……”
“一共多少?”陈秉和追问,指尖的动作顿住。
“五万一千六百两。”
陈秉和的手猛地僵住,指间的棉花悄然滑落,掉在冰冷的地面上,无声无息,像他此刻坠入谷底的心。
五万一千六百两,这个数字,像一块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他的心头。
在他巅峰的时候,这些钱都不是钱。
但按照现在市场的价格。
他就算变卖所有家产,这座工厂、仓库里的棉花、城里的宅子、新乡城外的二十亩良田,全部加起来,也凑不够这个天文数字。
“他们还说……”老吴的声音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,“若是还不上,就要派人来,查封厂子了。”
陈秉和慢慢站起身,双腿发软,阵阵发酸,几乎站立不住。
他伸手扶住身旁的纺纱机铁架,冰凉的金属触感,瞬间透过掌心,传遍全身,冰得他浑身一颤。
“我去找他们。”他吐出几个字,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他走出厂房时,天色己经渐渐暗了下来。
虽是五月,天色却黑得格外早,不过申时,日头便己经西斜,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地面上,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。
那些黑影落在地上,浓黑如墨,像是用浓墨泼洒上去的,黑得发亮,透着一股压抑。
吕氏钱庄坐落在新乡西城的柳巷,离他的工厂并不远,步行过去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可这条短短的路,他走了足足半个时辰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。
街上的行人,比往年少了太多太多。
往年这个时节,正是商贸最旺的时候,积压的货物要在这个时候清仓,各地客商齐聚新乡,街头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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