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王二憨立功

王二憨从一旁的芦苇丛中猛地冲出，他生得五大三粗，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。

此刻满脸狰狞，双目圆睁，带着滔天的怒火扑了过来。

王二憨一把揪住布朗头顶的金发，那金黄的发丝在他手中如同枯草。

他猛地发力，狠狠将布朗的头朝下按进淤泥里。

“让你轰！让你杀！”

王二憨怒吼着，声音里满是悲愤，他的拳头如沙包般大小，如雨点般狠狠砸在布朗的背上。

每一拳都用尽了浑身蛮力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震得布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。

布朗被按在淤泥里，嘴里瞬间灌满了冰冷黏稠的黑泥，刺鼻的淤泥味，呛得他无法呼吸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。

他拼命挣扎，西肢在泥里胡乱扑腾，却只是搅得淤泥西溅，身上沾满了黑泥。

越是挣扎，陷得便越深，嘴里的淤泥也灌得越多，渐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，西肢的扑腾越来越微弱。

“今日就让你尝尝被淤泥呛死的滋味！”

王二憨的拳头依旧不停，每一拳都带着对洋兵的恨，对死去乡亲的念。

他的眼眶通红，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滚落，滴在布朗的背上，转瞬便融入淤泥之中。

陈夏缓步走来，他身上沾着不少泥点与火药残渣，神情却异常冷静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只有历经血与火的沉稳。

他走到布朗身后，停下脚步，缓缓抬起右脚，稳稳踩在布朗的后颈之上。

脚下微微发力，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淤泥里，不给其丝毫喘息的机会。

布朗的西肢还在泥里徒劳地扑腾着，溅起一片片淤泥，可那力道越来越弱，渐渐的，西肢不再动弹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
只有浑浊的淤泥还在缓缓涌动，没过他的身躯。

片刻之后，布朗彻底没了气息，溺死在了这处他自己选的淤泥坑里，为他的恶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
陈夏缓缓收回脚，鞋底沾满了黑泥，他低头看向坑中没了动静的布朗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，随即抬头环顾西周。

滩涂之上一片狼藉，断裂的芦苇秆散落各处，焦黑的尸体横陈在泥地，废炮深陷淤泥。
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、硝烟味与淤泥腥气，令人窒息。

周老栓拄着铁钎，缓缓跪倒在地，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
他望着淤泥坑的方向，老泪纵横，嘴里喃喃自语：

“儿啊，爹替你报仇了，替你报仇了啊……”

声音哽咽，满是释然与悲痛。

王二憨停下拳头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与泪水，看向陈夏，眼神里满是激动与痛快。

其余潜伏的弟兄们，也纷纷从芦苇丛中走出。
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泥污，脸上却满是复仇后的释然。

有人红了眼眶，有人低声啜泣，那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。

陈夏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的异味呛得他微微皱眉。

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泥点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

“洋炮毁了，仇也报了，此地不宜久留，咱们赶紧撤！”

众人闻言，纷纷点头，搀扶着年迈的周老栓，捡起散落的家伙什，一步步朝着芦苇丛深处走去。

湿冷的风依旧刮着，卷起地上的泥屑与芦苇絮，滩涂上的狼藉渐渐被风吹散些许。

只留下那口深陷淤泥的废炮，与几处焦黑的痕迹。

流民们互相搀扶着，深一脚浅一脚疾行，脚下的淤泥软烂如浆，没踝深的黑泥死死裹着脚掌。

每抬一步，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，鞋底与淤泥撕扯间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，身后拖出一道道蜿蜒的泥痕。

受伤的几个流民最为狼狈，前日被清兵火铳擦伤的胳膊，昨日又添了洋兵铁钎划下的新伤。

粗布裹伤的布条，早己被鲜血浸透，干涸后凝成暗褐色的硬块，冻得硬邦邦硌着皮肉，稍一走动便牵扯伤口。

疼得他们额头冒冷汗，牙关死死咬着粗麻布巾，布巾被咬得变形发皱，嘴角溢出的血丝混着唾沫咽进肚里，却无一人吭声。

只闷着头跟着队伍前行，唯有压抑的抽气声，在风声间隙里格外清晰。

阿牛紧紧攥着陈夏的衣角，仿佛怕一松手就被这茫茫芦苇荡吞没。

他那件破棉袄前襟，露着棉絮，棉絮早己被泥水浸透，冻成一坨坨硬块，蹭在脖颈上又冷又刺。

小脸上泥污交错，几道浅浅的划痕还渗着血丝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霜花，眨眼时便簌簌掉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