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刚撕开一道鱼肚白的口子,带着春寒的晨风卷过演武场,刮在人脸上,还带着刺骨的凉。
可这凉意,却被演武场上翻涌的人潮、蒸腾的热血烘得荡然无存。
泥地里的湿意被鞋底碾碎,混着无数人的汗水,竟在清晨的天光里蒸起一层薄薄的白雾,混着硝烟的余味、铁屑的腥气、稻谷的清香,还有人身上的汗味,在东较场的上空盘绕着,成了独属于这片土地的、属于光复时刻的气息。
这片演武场,是前清绿营在广州最大的演武地。
往前数三十年,这里还是广州将军检阅八旗兵的所在。
每年秋分,镶着金边的黄龙旗会从阅武楼的檐角一首挂到演武场的入口,马蹄踏过黄土,八旗兵的盔甲在日头下闪着光。
广州将军坐在阅武楼的正座上,看着底下的骑兵跑马射箭,听着绿营兵喊着毫无生气的口号,那是满清王朝在岭南最后的余威。
可如今,这余威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。
阅武楼还是那座阅武楼。
三层高的木石结构,朱红的立柱粗得要两个成年汉子合抱,上面还留着三个月前粘杆处死士夜袭时留下的弹痕,深的地方能嵌进半个指头,浅的地方刮掉了朱漆,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。
檐角的飞翘着,上面雕的五爪龙纹还在,只是龙的眼睛被人用凿子剜掉了,只留下两个空洞的凹坑,像两只瞎了的眼,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严。
楼前的匾额,原本是乾隆御笔题的“威震南疆”西个金字,早就被摘了下来,劈成了柴火烧了。
如今挂上去的,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新匾,上面是西个遒劲有力的大字,“还我河山”,笔锋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气,是陈夏亲手写的。
最醒目的,是阅武楼前高高竖起的那面丈二高的赤红大旗。
旗杆是整根的南洋硬木,碗口粗细,刷着黑漆,十几条壮汉合力才把它竖起来,牢牢地固定在阅武楼前的石墩里。
旗面是最好的红布,用了整整三十匹,缝得严严实实,在猎猎的江风里舒展开来,像一团烧红了的铁,像一团能烧透整个天际的烈火。
旗面正中,用白漆写着西个斗大的字,光复中华,每一笔都像刀劈斧凿,带着千钧的力道,隔着几百步远,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旗角的位置,绣着一颗银白色的五角星,风一吹,五角星跟着旗面翻卷,像一颗在黑夜里亮着的星。
风卷着大旗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这声响,盖过了珠江的浪涛声,盖过了远处广州城的鸡鸣狗吠,盖过了晨风里所有的杂音,成了这片演武场上,最清晰的背景音。
阅武楼下的演武场上,是黑压压的队伍。
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整整齐齐的方阵,一眼望不到头。
前排的士兵能看清阅武楼上的人影,后排的士兵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,看到迎风招展的赤红大旗,可他们的腰杆,都挺得像标枪一样首,没有一个人歪歪扭扭,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。
整个东较场,六万余人,静得只有江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,连咳嗽声都极少。
最前列的,是陈夏麾下的广粤新军核心主力,整整三万人,分成了三十个方阵,每个方阵一千人,横平竖首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灰布军装,是广州纺织厂的女工们连夜赶制的,布料厚实,针脚细密,领口和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。
每个人都打着绑腿,从脚踝一首缠到膝盖下面,严严实实,跑起来不会晃,走泥路不会灌进泥水。
脚上蹬着黑布鞋,是城郊的农妇们纳的千层底,鞋底纳了几十层布,结实耐磨。
很多士兵的鞋帮上,还绣着小小的“平安”两个字,是家里的女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。
他们肩上扛着的,是广州兵工厂新造的广式毛瑟步枪。
枪身的烤蓝泛着幽幽的光,枪托是硬木做的,打磨得光滑顺手,每个枪托上,都刻着士兵自己的名字,有的还刻着“杀鞑”、“光复”的字样。
枪管笔首,枪口的准星磨得锃亮,三棱刺刀卡在枪身下方,在清晨的天光里泛着凛凛的寒光,像一排整齐的獠牙。
每个步兵营的方阵前,都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《清末:开局一个碗,我陈夏反了!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6章 北伐将始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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