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狗官

喝令声落，二十余名乡勇弓箭手齐齐拽弓搭箭，粗糙的木弓被拉成满月，箭镞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
随着一声整齐的呼喝，箭矢如密蝗般破空而出，带着簌簌的风声首扑断墙之后。

墙下的流民早有防备，一个个蜷缩在半人高的残垣之后，手中紧紧攥着提前捆扎好的芦苇盾。

那是昨夜，连夜用滩涂上的枯芦苇层层压实捆成，虽算不上坚甲，却也厚实。

箭矢密密麻麻钉在斑驳的土坯残墙上，溅起细碎的泥屑。

更多的则扎进芦苇盾里，只听得簌簌声响不绝于耳！

箭头深陷苇秆之中，却压根穿不透那厚实的苇层。

几名缩在最前的流民，甚至敢探出半个脑袋，死死盯着墙外的乡勇，眼里满是决绝。

“狗官欺人太甚！看铳！”

周老栓低吼一声，趁机猫腰摸向身旁架着的老式火铳。

他枯瘦却结实的手掌，稳稳攥住铳身，这双手常年抡铁锤打铁，手指粗大布满厚茧，力道沉稳得很！

麻利地拨开铳门，填进火药压实，再塞上火砂弹丸，随即点燃引线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火铳后坐力震得他肩头微微发麻，白烟瞬间弥漫开来。

最前排那名正弯腰搭箭的乡勇，应声倒地，胸口炸开一片血花，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，便没了气息。

火铳的巨响，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
乡勇们皆是乡间征召的乌合之众，何曾见过这般威力，方才还汹汹的攻势顿时滞涩下来。

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拉弓的手都开始发颤。

周老栓却是越战越勇，趁着白烟未散，飞快添药点火，又是一声枪响！

第二名乡勇小腿中弹，惨叫着跪倒在地，血水瞬间浸透了裤腿，在泥地里晕开一片暗红。

接连几铳下去，竟是百发百中，每一声枪响都伴着一名乡勇倒地。

旁人不知缘由，只当他枪法通神，殊不知这是他打铁数十年练出的本事。

往日锻铁，辨火候、瞄落点，眼神早己练就得精准毒辣！

火铳的诀窍不过是稳、准、狠，稍加摸索便得心应手。

此刻，他眯着眼，眼神如鹰隼般，锁定目标，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稳如泰山。

“弟兄们，跟我上！”

王二憨见状双目圆睁，一声大喝，领着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流民壮丁，顺着残墙根猫着腰往侧面迂回。

滩涂边的芦苇长得一人多高，枯黄的苇秆密密麻麻，正好成了天然掩护。

几人脚步轻快，借着苇丛遮挡悄然绕到乡勇侧翼，王二憨率先发难，手中那把豁了口的长刀高高扬起，借着冲势狠狠劈下！

力道之大，首接将一名乡勇的木弓劈断，刀刃顺势划过对方肩头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
壮丁们紧随其后，长刀、柴刀齐齐挥舞，劈砍间又放倒数名乡勇，惨叫声、兵刃相撞声混作一团。

墙后的流民们见状士气大振，先前的恐惧一扫而空。

纷纷从地上抄起石头、断木，还有人攥着平日里打铁、劈柴用的铁钎，嘶吼着冲了出去。

虽无章法，却胜在悍不畏死。

乡勇本就是拿钱凑数的乌合之众，没半点战心，见对方这般勇猛，又折损了好几人，顿时乱作一团。

有人丢了弓箭转身就跑，还有人吓得瘫在泥里，哭爹喊娘，哪里还有半分围剿的模样。

就在流民们节节取胜，眼看便能冲散乡勇之际，异变陡生！

一阵清脆却凌厉的枪响骤然响起，与火铳的沉闷截然不同。

“砰砰砰”三声连响，子弹带着尖啸穿透芦苇丛，力道之大远超箭矢。

只听两声凄厉的惨叫，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流民胸口赫然炸开一个血洞。

他瞪大双眼，脸上还带着方才冲锋的激昂，身子晃了晃，惨叫着倒在泥泞里。

温热的鲜血，瞬间汩汩涌出，染红了身下的黑泥，转眼便与泥水混作一处，刺目至极。

紧随其后，又一名中年流民大腿中弹，踉跄着扑倒在地，抱着伤口哀嚎不止！

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。

是洋商团练！

众人余光瞥见，不远处的土坡后，十几个穿着西洋短褂、头戴圆顶帽的洋枪兵正举着锃亮的洋枪。

枪口还冒着青烟，显然是方才偷袭的元凶。

洋枪射速快、威力大，转瞬便折损两人，流民们的攻势瞬间受挫，下意识往后退缩，脸上重新浮现出惧色。

典史见状，先是一愣，随即仰头狂笑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