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愈发凛冽,像是攒足了劲要撕开这浓得化不开的暮色。
各路人马的脚步声被风卷着,渐渐消散在芦苇荡与江涛声中,只留下江滩上零星晃动的苇影,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。
阿牛攥着陈夏塞给他的那把短刀,刀柄缠着的旧布条己经被汗水浸得发潮,贴合着他掌心的老茧,带来一丝踏实的触感。
刀身磨得锃亮,在昏暗的暮色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,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他微蹙的眉头。
这是陈夏特意给他的,说:
“防身用,不到万不得己别出鞘!”
此刻别在他粗布短褂的腰间,沉甸甸的,像是带着一份信任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童:
小石头和狗蛋。小石头攥着衣角,八岁的狗蛋则紧紧拽着阿牛的裤腿,小脸蛋涨得通红,眼神里有怯意,却强撑着没往后缩。
“都听着……”
阿牛蹲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风听了去,温热的气息喷在冰冷的空气里,凝成一小团白雾:
“待会儿跟着我,猫着腰走,脚踩实了,别踩进深泥里,也别碰响芦苇秆。”
“不管看到啥、听到啥,都不能出声,明白吗?”
小石头用力点头,狗蛋也跟着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阿牛抬手,替狗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触到孩子冰凉的额头,心里暗叹了口气。
这俩孩子,平日里在江滩上摸鱼捉虾胆子大得很,今日要闯的却是洋兵守着的炮位,不害怕才怪。
但眼下,也只有他们熟悉江滩的每一寸地形,能在芦苇荡里钻得又快又隐蔽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,率先猫着腰钻进了江滩的芦苇丛。
芦苇秆有胳膊粗细,一人多高,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。
刚一钻进去,锋利的芦苇叶就像刀片似的刮了过来,阿牛下意识地偏头,脸颊还是被划了一下!
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,他抬手摸了摸,手指沾到一丝温热的血珠。
他没敢停留,只是将衣领往上拽了拽,护住脖颈,继续往前挪动。
身后的小石头和狗蛋紧紧跟着,芦苇叶同样没放过他们。
小石头的胳膊被划了好几道浅浅的血痕,他咬着牙没作声,只是把胳膊往身后缩了缩。
狗蛋的脸颊被刮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憋了回去,只是攥着阿牛裤腿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阿牛能感觉到裤腿上的拉扯,时不时回头,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上,又指了指前方,让他们注意脚下。
芦苇丛里阴暗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芦苇的青涩气息、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草味。
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,有的地方是坚实的硬土,有的地方则积着浅浅的泥水,踩上去“咕叽”一声,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。
阿牛凭着记忆,专挑平日里渔民踩出来的小径走,那些路被人走得多了,淤泥浅,硬实。
他的脚步放得极轻,踮着脚尖,像猫一样潜行,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,再把另一只脚挪过去。
芦苇叶摩擦的“沙沙”声在耳边不断响起,混杂着三人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王二憨他们的喊杀声:
“打倒狗官!驱逐洋贼!”
声音隔着芦苇荡传过来,有些模糊,却像是给阿牛注入了一股力量。
他咬了咬牙,加快了脚步,同时警惕地竖起耳朵,听着周围的动静,生怕撞上巡逻的洋兵或是府台的暗兵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,前方的芦苇渐渐稀疏起来,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地。
阿牛立刻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小石头和狗蛋蹲下。
他自己则慢慢挪动身体,躲在一丛格外粗壮的芦苇后面,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苇叶,向开阔地望去。
那正是码头的后方,两尊弗朗机炮赫然架在两块巨大的青石墩上,像两头蛰伏的巨兽,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阿牛的心跳瞬间加快了,他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尊炮。
炮身是黄铜铸就的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表面能看到细密的铸造纹路,炮口黑洞洞的,像是能吞噬一切。
炮轮是木质的,外面裹着一层铁皮,此刻陷在地面上,炮身上还搭着几块油布,应该是用来防雨的。
青石墩约莫有半人高,青灰色的石头上布满了青苔,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,像是被岁月和战火打磨过的痕迹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《清末:开局一个碗,我陈夏反了!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0章 阿牛不负重托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本章共 1535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