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华夏的血性，从未熄灭

他守的国，从来不是紫禁城里那座腐朽的皇城，不是爱新觉罗的龙椅！

而是脚下这片华夏故土，是眼前这些受苦受难、却依旧有血性的亿万百姓。

真正的江山，是百姓。

真正的国，是民心。

萨镇冰缓缓抬起右手，伸向腰间。

触到那柄鲨鱼皮鞘宝剑的剑柄，粗糙的掌心着冰凉的剑鞘，百年鲨鱼皮被岁月磨得温润，却藏着斩不断的铁血丹心。

他手掌发力，缓缓拔剑！

“铮”的一声清鸣，响彻寂静的甲板，精钢铸就的剑刃出鞘，寒光凛冽，映着江雾与灯火，映着他泛红却坚定的双眼。

剑尖首指苍穹，江风骤然狂起，卷起他残破的石青蟒袍，暗金色的盘龙绣纹在风中猎猎舒展。

鬓角的银丝随风飞舞，嶙峋的肩骨撑起一身不屈的傲骨。

这位年近花甲的水师提督，身姿依旧挺如苍松，声音沉毅如钟，震得甲板铆钉微颤，震得江涛翻涌，响彻整个珠江口：

“老夫萨镇冰，半生抗夷，一腔热血，只为华夏，不为满清！”

“今日愿入同盟会，秘为清廷内应，助革命大业！”

“清廷若再卖国，割我疆土，害我百姓，两广水师必反！”

“革命若举义旗，救我华夏，安我生民，两广水师必援！”

“此誓，天地为证，江水为鉴，若违此誓，如同此剑，粉身碎骨，万劫不复！”

誓言铿锵，掷地有声，江风为证，江水为盟。

甲板上的水师士卒齐齐肃立，望着他们的提督，眼中满是敬佩与激昂。

码头上的流民们闻声，纷纷跪地，热泪盈眶，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，朝廷的水师提督，愿为百姓，愿为华夏，背弃腐朽的清廷！

陈夏心中大喜，胸腔之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热血与激动。

他躬身而立，右手握拳，高举至左肩，行最标准的同盟会革命礼，眼中熠熠生辉，泪光与火光交织，声音铿锵有力：

“有提督大人相助，华夏复兴，指日可待！”

“西万万同胞，必感念大人今日之壮举！”

二人盟誓方毕，江面上的风突然变得急促，雾霭更浓，一股压抑的气息骤然笼罩珠江口。

只见旗舰尾部的舷梯处，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奔上甲板，脚下的皮靴踩得柚木甲板“咚咚”作响，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
这传令兵不过二十出头，一身水师号服早己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头发凌乱。

面色惨白如纸，没有半分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连跑带爬地冲到萨镇冰面前！

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声音发颤，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惧：

“禀、禀报提督！大事不好！两广总督德寿得知珠江口事败，英夷全军溃退，张怀安、李富贵被就地正法，勃然大怒！”

“己亲自下令，调驻粤绿营、新式陆军共五千人马，备齐洋枪、火炮，星夜奔赴珠江口！”

“扬言要一举剿灭革命党，问罪水师失职，踏平三元里，鸡犬不留！”

“轰！”
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，在甲板上炸响。

萨镇冰剑眉猛地竖紧，虎目之中寒光暴涨，方才盟誓的沉毅瞬间化作凛冽的煞气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骤然发力，宝剑剑刃嗡鸣不止，周身散发出的铁血气势，压得周遭的江风都为之凝滞。

德寿，满洲正黄旗人，昏庸残暴，贪婪成性，向来对革命党赶尽杀绝！

如今，珠江口大败，丢了英夷的脸面，更折了清廷的威风，此番反扑，必是穷凶极恶！

陈夏眼中寒光乍现，方才恳切的神色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革命者的凛冽与决绝。

他扶着甲板上的柚木栏杆，冰凉的栏杆沾着江雾与血迹，刺骨的寒意透过手指传来，却让他愈发清醒。

广州城的五千兵马，绿营虽腐朽，却人多势众。

新式陆军更是配备了西洋快枪、火炮，来势汹汹，黑云压城！

码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
方才还在为国贼伏法、家园得守而欢呼的百姓，瞬间安静下来，却没有半分畏惧。

流民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柴刀、渔叉、铁钎，壮年汉子挡在老人孩童身前，眼神坚毅。

水师士卒们迅速列队，炮手奔向主炮，铳手填装铅弹，铁甲舰的炮口缓缓调转，对准广州城的方向，严阵以待。

江雾骤起，灰蒙蒙的雾霭如潮水般蔓延，将珠江口、三元里滩涂、水师战船尽数笼罩。

远处广州城的方向，一条漆黑的兵锋如黑云般压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