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广甲号遇袭

萨镇冰的话音刚落，旗舰“广甲号”的舰尾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！

整艘铁甲舰猛地一颠，像被万吨巨锤狠狠砸中，舰桥的铁皮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。

罗盘、望远镜、烛台尽数摔落在地，碎成一片狼藉，烛火瞬间熄灭，舰桥内陷入一片昏暗！

唯有外面的火光映进来，投下狰狞的影子。

“轰隆！！”
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，舰尾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！

火光冲天而起，裹挟着滚滚黑色硝烟，首冲云霄，将灰白色的寒雾都染成了暗红。

硝烟里混着木屑、铁片、碎布、残肢，还有火药燃烧的刺鼻硫磺味，瞬间弥漫了整个江面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、喘不过气。

竟是水师中藏着德寿安插的死忠叛兵！

那叛兵混在舰尾的弹药兵里，趁着众人慌乱迎击法舰、无暇他顾的间隙，猫着腰躲在堆叠的木质弹药箱旁。

一双布满青筋、抖如筛糠的手，紧紧攥着燃着的火折子。

火折子的火星滋滋作响，映着他狰狞而恐惧的脸，他盯着角落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箱。

箱子里装满了水师的开花炮弹与黑火药，是整艘战船的命脉，也是珠江海防的底气。

他咬着牙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将火折子狠狠按在弹药箱的麻质引信上！

引信瞬间燃起幽蓝的火苗，顺着缝隙钻进箱内，只听“滋滋”的轻响，不过瞬息，便是天崩地裂的爆炸！

两名正在舰尾整理缆绳、年仅十六七岁的水兵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！

瘦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落江中，冰冷的珠江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。

只留下一圈圈暗红的血花，在翻涌的江面上缓缓漾开，转瞬便被浪涛打散。

铁甲舰的舰尾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，精铁皮子扭曲、翻卷，露出里面烧焦的钢梁与碎木。

舰体猛地向右倾斜，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，冰冷的珠江水顺着缺口疯狂灌进船舱，发出“哗哗”的巨响。

船舱内的水兵们惊呼着，想要堵住缺口，却被涌进来的江水冲得东倒西歪。

甲板上的水兵们站立不稳，纷纷摔倒在地。

有的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舰尾的缺口，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拽住。

尖叫声、呼喊声、爆炸声、江风声混在一起，乱作一团。

昔日威风凛凛的“广甲号”，瞬间成了风雨飘摇的残船。

左舷的炮队阵形瞬间大乱，原本即将调转的炮架歪在一边，炮口首指天空，根本无法瞄准逼近的法舰。

而法夷的炮弹己然呼啸而至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，划破寒雾，砸在水师战船旁的江面上！

“轰隆！轰隆！轰隆！”

三发炮弹接连落入水中，溅起丈高的水花，水花夹杂着碎冰与江泥，狠狠砸在水师战船的甲板上。

冰冷刺骨，浇得水兵们浑身湿透，冻得嘴唇发紫。

江面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漩涡，浪涛翻涌，几艘随行的小型水师舢板被浪头瞬间掀翻。

船上的水兵们落入冰冷的江水中，挣扎着呼喊，却很快被寒冽的江水吞没，连气泡都没留下几个。

青石桥上的陈夏看着江面上的惨状，看着法舰上的三色旗愈发逼近，看着“广甲号”倾斜的舰体、冲天的硝烟，看着落水的水师兵卒，心中的怒火与剧痛交织在一起！

左胸的刀伤疼得他几乎窒息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攥紧钢刀，钢刀的刃口映着江面的火光与法舰的黑烟，杀意滔天，却又多了一丝撕心裂肺的焦灼。

水师腹背受敌，叛兵作乱，法夷炮舰压境，这珠江口，竟成了十死无生的绝境！

瘫在血泥里的德寿，看着江面上驶来的法舰，看着被炸得大乱的水师，原本狰狞的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到扭曲的神色。
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因太过，只能在血泥里胡乱扭动，肥脸涨得通红，嘶吼着：

“法夷来了！陈夏，你死定了！”

“北洋军也快到了！”

“你这乱匪，竟敢杀我朝廷命官，今日必葬身珠江，喂了江鱼！”

陈夏缓缓转头，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在德寿身上，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，冻得周围的江风都停了一瞬。

他缓步走到德寿面前，靴底碾过血泥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手中的钢刀缓缓举起，刃口映着江面的火光，寒芒乍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