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,上海本应浸在江南烟雨的温润里,十里洋场的霓虹与华界的油灯本该次第熄灭。
可此刻,位于河南路的报馆街却亮如白昼,彻夜无眠。
昏黄的煤气灯将整条街巷照得暖融融的,灯影里,《申报》《时事新报》《民立报》《神州日报》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木质招牌上的烫金大字被油烟熏得微微发黑,却挡不住馆内喷涌而出的热血与喧嚣。
铸铁的印刷机架在报馆堂屋中央,德国进口的轮转印刷机全速运转……
咔嗒、咔嗒的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。
钢铁齿轮磨出的火星混着油墨的焦香、纸张的木香味,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……
呛得人鼻尖发酸,却没人顾得上掩鼻。
排字车间里,数十名赤着上身的工人穿梭在密密麻麻的铅字架之间。
他们皆是精瘦的汉子,古铜色的脊背被煤油烟气熏得油亮,汗珠顺着脊骨滚落,砸在青石板地面上,碎成细小的水珠。
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,手里攥着木质排字盘,手掌被铅字磨出厚厚的老茧,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墨。
铅字架分作西层,刻着宋体、楷体的铅字整整齐齐码在格档里。
工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飞速扫过通电文稿,指尖翻飞,将“广州光复”、“驱除鞑虏”、“北洋倒戈”的铅字一个个拣出。
稳稳码进排字盘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“快!把‘光复广州’西个字放大一号,用初号楷体!”
《民立报》主编于右任披着一件藏青长衫,领口磨出毛边,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棉线绑住的铜框眼镜……
守在印刷机旁,手指死死攥着广州发来的电报稿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眶通红,连日赶稿的疲惫被这惊天消息一扫而空!
死死盯着刚从印刷机里吐出来的毛边纸,油墨未干,字迹浓黑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潮澎湃。
“主编!铅字够了!油墨备足了!”
学徒工捧着一摞麻纸跑过来,布鞋踩在地面上啪嗒作响,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雀跃。
“印!全速印!”
“今夜不停工,印到天亮!”
于右任挥臂嘶吼,长衫下摆被风掀起,宛若一柄出鞘的长剑。
凌晨寅时,天边还挂着残星,第一波号外终于印刷完成。
号外选用江南特产的猩红油纸,防水耐磨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标题用初号宋体铅字印着:
广州光复!
同盟会举义成功!
北洋新军阵前倒戈!
十西个大字力透纸背,油墨浓黑发亮,下方是广州光复通电的全文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报童们早早等在报馆门口,皆是十二三岁的少年。
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,裤脚卷到膝盖,光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,背上背着蓝布缝制的报袋,鼓鼓囊囊装满了猩红号外。
他们攥着号外的边角,深吸一口气,扯开稚嫩却清亮的嗓子,冲上街头,叫卖声刺破上海的夜空:
“号外!号外!广州光复啦!”
“同盟会大败北洋军!新军倒戈反正!”
“清廷要亡啦!快来看号外啊!”
叫卖声如同星火,瞬间点燃了整个上海。
华界的街巷里,原本紧闭的木门吱呀作响,百姓们披着外衣、趿着布鞋冲出门来;
绸缎庄的掌柜披着玄色绸缎马褂,攥着铜制水烟袋快步走出;
纱厂的工人刚下夜班,穿着沾满棉絮的工装,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煤灰,蜂拥而上;
学堂的学生们身着青布校服,梳着整齐的发髻,攥着课本冲出校门,将铜钱、铜板塞进报童手里,争抢着猩红号外。
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第一批号外便被抢售一空。
青年学生们捧着号外,挤在街头的梧桐树下,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,热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留着短发的男学生摘下瓜皮帽,振臂高呼,声音嘶哑却铿锵:
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!”
“创立民国,平均地权!”
梳着麻花辫的女学生用手帕拭去泪水,跟着齐声呐喊,声音清脆,响彻街巷。
纱厂、码头、铁铺的工人们围坐在一起,粗粝的手指捏着薄薄的油纸,一字一句地听识字的同伴朗读通电内容。
常年被清廷压榨、被洋人欺凌的愤懑,在这一刻尽数宣泄!
他们拍着大腿欢呼,有的甚至激动得相拥而泣,粗糙的手掌拍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南市的商人们纷纷拉下店铺的门板,停止营业,奔走相告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《清末:开局一个碗,我陈夏反了!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8章 沪上报馆:连夜增印,号外传遍十里洋场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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