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江口的腥风是带着血沫子的,裹挟着未散的硝烟,像一块浸了毒的粗麻布,狠狠扑上广州古城楼的青砖墙。
风里裹着咸涩的海水味、炮药燃烧后的硫磺味、江面上浮尸腐烂的腥臭味……
还有城砖缝隙里渗出来的、经年累月的血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。
广州城楼的条石被百年的风雨啃噬得坑洼不平,石缝里嵌着暗红的血渍。
陈夏立在城楼最前沿,一身半旧的灰布短打,肩头还沾着未擦净的硝烟灰,裤脚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他掌心扣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是最寻常的土窑烧造,胎质粗劣,边缘磕出一道月牙形的缺口。
此刻被他攥得极紧,瓷胎被掌心的力道压得微微发颤,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。
碗沿上结着一层暗红的血痂,是昨日清剿城内保皇党乱党时留下的旧伤,此刻与掌心新崩开的伤口死死黏连在一起。
粗瓷的边缘划破了皮肉,新鲜的血珠渗出来,混着旧血痂,黏腻地糊在掌心。
每一次攥紧,都是钻心刺骨的疼。
那疼不是锐器割肉的剧痛,是钝刀子磨肉的绵密痛楚,顺着手指的神经一路窜到心口。
可陈夏的眉峰却没皱半分,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眸,死死盯着珠江口的方向!
眼底翻涌的不是痛楚,是焚尽一切的凛冽锋芒。
他眼前,是三重足以将整个粤省革命力量碾成齑粉的死劫,比九峰山那场浴血血战还要惨烈百倍,还要绝望万分。
第一重劫,在珠江口的万顷碧波之上。
十艘漆着米字旗、旭日旗、三色旗、黑鹰旗的列强铁甲舰,像十头蛰伏在江面上的钢铁巨兽,横亘在虎门与广州之间,将整条珠江航道封得水泄不通。
舰身是冰冷的熟铁铸就,漆皮在炮火的灼烧下剥落,露出黑沉沉的金属底色,舰舷两侧的炮窗齐齐敞开。
一根根口径逾半尺的舰炮炮口森冷如死神的眼,黑洞洞地对准广州城。
炮管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,炮口残留着炮膛烧灼后的焦黑,只要一声令下,密集的炮弹就能将广州城楼炸成瓦砾!
将城内的都督府夷为平地。
江面上飘着破碎的帆片、断裂的木桨,还有革命党水师沉舰后留下的残骸,几具穿着水师号服的尸体随波漂浮……
被铁甲舰的螺旋桨搅得支离破碎,腥红的血水在江面上晕开一大片,像一块摊开的血色绸布,触目惊心。
列强的水兵倚在舰舷上,叼着雪茄,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广州城,手里的步枪随意搭着。
仿佛这座千年古城,己是他们囊中之物。
补给线被彻底切断,城内的粮草、弹药、药品,都成了无源之水,再耗上三日,不用敌人打,新军自己就会不战自溃。
第二重劫,在粤北的千里官道之上。
九连山以北的官道上,烟尘蔽日,遮天蔽日,黄尘滚滚中,是清廷五万围剿大军的铁蹄。
湖广总督江之洞、两广总督周馥,联手下令,将湘、粤、赣三省的绿营、新军、巡防营尽数调集,兵分三路,首扑韶关。
清军的帅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,“张”“周”二字刺目至极,马队的铁蹄踏在官道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步兵的步伐整齐划一,枪矛如林,刀光如雪。
五万大军,携带着克虏伯野炮、毛瑟步枪,装备精良,粮草充足,一路势如破竹,连破三道革命党防线!
此刻,前锋距韶关不过三日路程。
韶关一破,广州北大门洞开,清军便可长驱首入,首捣黄龙。
而城内,陈夏麾下的新军不过万余,皆是从流民、百姓、会党中招募的子弟。
虽有一腔热血,却缺兵少械,弹药不足,硬拼之下,无异于以卵击石,必败无疑。
第三重劫,在广州城的暗巷阴影之中。
城内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无数狭窄的暗巷像毒蛇的巢穴,藏着数不清的豺狼虎豹。
保皇党的死士裹着黑色劲装,脸上蒙着黑布,腰间别着淬了鹤顶红的匕首,刀刃泛着幽蓝的毒光。
藏在巷口的木桶后、屋檐下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冲入都督府,取陈夏的项上人头。
列强的密探则穿着长衫,扮作商贩、书生、车夫,混迹在市井之中,怀里揣着暗藏的短枪。
枪膛里压满了子弹,目光阴鸷地盯着都督府的方向,随时准备配合城外的铁甲舰与清军,里应外合,颠覆粤省军政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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