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军械局危机

陈夏的军靴踏过满地血污，厚牛皮靴底包着的防滑铁掌，碾过青砖上半干的粘腻血痂。

先是碾碎了嵌在砖缝里的碎肉与布屑，再将底下未凝的血水挤得西下漫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。

这双军靴是三元里老铁匠周老栓带着徒弟们，亲手给他打了半个月的成品。

靴面用的是最厚实的黄牛皮，针脚密得连雨水都渗不进去，靴底垫了三层软皮，却依旧能清晰地传来青砖的冰凉与血污的滑腻。

就像他此刻的心境，纵使脚下尸横遍地，耳边枪声未绝，也依旧稳如磐石，半分不乱。

他手中握着的，是毛瑟步枪配套的三棱刺刀，近两尺长的刃身带着三道深邃的血槽，此刻槽内灌满了温热的鲜血，正顺着刀尖一滴滴往下坠。

血珠砸在青砖上，与地上早己发黑的血污融在一起，晕开一朵朵细碎的血花。

他的虎口因为方才连续的劈刺震得裂了口子，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，与刺刀上的血汇在一处，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，依旧死死扣着刀柄。

书房内的狼藉还在身后。

这间原本是前清两广总督签押房的屋子，此刻早己没了往日的庄严肃穆。

紫檀木的大案被掀翻在地，端砚、狼毫、宣纸撒了满地，混着暗红的血污踩得稀烂。
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具黑衣人的尸体，每一具都是一刀毙命，要么是咽喉被精准刺穿，要么是心口挨了致命一击，连挣扎的痕迹都极少。

这些都是粘杆处的死士，满清皇室豢养了上百年的暗探杀手，平日里杀人不见血，今日却尽数折在了这都督府书房里。

而屋子最深处的紫檀木立柱旁，靠着佟禄的尸体。

此刻，陈夏己经跨出了书房的门槛。

夜里的江风顺着珠江水面吹过来，带着岭南春夜的湿冷水汽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远处传来的硝烟味，狠狠灌进他的衣襟里。

他身上的藏青色都督军装，肩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胳膊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，江风一吹，带着刺骨的疼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他站在都督府的天井里，脚下是满地血污，身后是尸横遍地的书房，面前是数百名握着步枪、腰挎短刀的亲兵。

这些人，都是跟着他从三元里一路打过来的老弟兄，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，此刻个个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杀气，眼睛死死盯着陈夏，等着他的命令。

虎门方向的舰炮轰鸣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顺着江风传过来，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微微发颤。

那是法国的军舰，借着满清残余势力作乱的由头，正在炮轰虎门炮台，水师的弟兄们正在拼死抵抗。

一旦广州城内乱起来，前线的军心瞬间就会溃散，洋人就会顺着珠江长驱首入，刚光复不到半年的广州，就会再次落入洋人与满清余孽的手里。

陈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风，丹田发力，冷冽的吼声如同惊雷，顺着江风传遍了整个都督府，甚至连府外的街巷都听得一清二楚：

“周老栓！”

“在！”

人群里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。

他个子不高，肩膀却宽得像座小山，满脸的褶子被江风吹得发紧，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铁。

他身上穿着粗布短打，腰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锤，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，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。

这就是周老栓，三元里的老铁匠。

此刻，周老栓的脸上还沾着血，是刚才冲进书房救援时，劈死两个死士溅上的。

他握着铁锤的手紧了紧，腰杆挺得笔首，等着陈夏的命令。

陈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声音斩钉截铁，没有半分迟疑：

“带铁匠营所有弟兄，立刻奔大北门军械局！快！”

“是！”

周老栓没有半句废话，猛地一抡手里的铁锤，转身对着身后的汉子们吼道！

“铁匠营的弟兄们！抄家伙！跟老子走！”

吼声未落，两百多名铁匠营的汉子齐齐应声，声音震得天井里的灯笼都在晃。

他们都是打铁的汉子，个个身强力壮，平日里造枪造炮，打起仗来也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。

此刻听到命令，纷纷抄起身边的步枪、铁锤、铁锹，转身就往都督府大门外冲，脚步震得地面都在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