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沈知意的定罪清单

李浮生从海边钓完鱼回来，己经是傍晚了。

他拎着两条刚钓上来的海鲈鱼，鱼还活蹦乱跳的，甩着尾巴溅了他一身水。刚走进盐场公房的院子，就看见正房的灯亮着，窗户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影子，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，连他推门进来，都没抬头。

“沈姑娘，你这两天没睡？” 李浮生把鱼递给门口的亲兵，让后厨拿去炖了，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
沈知意坐在桌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大堆卷宗，堆得像小山一样，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住了。她手里的狼毫笔沾着浓墨，正在奋笔疾书，连头都没抬，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，却依旧清冷笃定：“快了。柳女侠带回来的账本副本，我核对了三遍，和之前从废盐仓抄回来的账本，一笔一笔全对上了。还有黑风的供词、王吏目的认罪状、运河劫案船老大的证词，全部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
李浮生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看着她面前堆成小山的卷宗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破系统逼他搞盐务改革，他可没逼沈知意这么拼命。

油灯的火苗被窗外的海风吹得摇摇晃晃，映着她的脸，瘦了整整一圈，眼窝都陷下去了，眼底全是红血丝，嘴唇干得起了皮，显然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。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，旁边放着的干粮，一口都没动过。

“你要不要歇会儿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。” 李浮生把桌上的凉茶倒了，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枣茶，推到她面前，“天大的事，也得先吃饭睡觉，身体熬垮了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，接过茶杯，却没喝，放在了一边，指尖依旧攥着笔，“张万和的人己经发现我们在查他的仓库了，他随时可能转移账本，或者销毁证据。必须在他动手之前，把所有的罪名钉死，连一点翻案的余地都不给他留。”

她又低头写了几行字，然后把笔放下，把面前的一叠纸推到李浮生面前。

“这是给张万和列的七条罪名。”

李浮生接过来，一页一页翻下去，越看越心惊。沈知意不愧是当年淮南道监察御史沈敬之的女儿，这份定罪清单写得滴水不漏，每一条罪名，都严格对应着《大胤律》和《盐铁律》的法条，连量刑标准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第一条，走私私盐。从八年前到现在，累计走私私盐七万余石，对应《盐铁律》第三条，罪当斩。

第二条，劫掠商船。运河高邮段劫船凿沉，伤人毁货，对应《大胤律》贼盗篇，罪当绞。

第三条，伤人致死。历年因撞破他私盐生意，被他害死的漕帮兄弟、盐户、船工，共计十七人，每条人命都有对应的证词和卷宗，罪当斩。

第西条，贿赂官员。历年贿赂淮南盐道同知刘炳勋及下属州县官员，累计白银八万余两，对应《大胤律》职制篇，罪当流三千里。

第五条，私藏武器。私藏弓弩、砍刀百余件，蓄养亡命之徒五十余人，对应《大胤律》擅兴篇，罪当徒三年。

第六条，结党营私。勾结官员、匪类，把持淮南盐道，垄断私盐市场，对应《大胤律》职制篇，罪当流三千里。

第七条，抗法拒捕。历年抗拒官府稽查，打伤官差，销毁证据，对应《大胤律》捕亡篇，罪当徒二年。

七条罪名，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证据、人证、律法条文，分毫不差，连每一笔私盐的流水、每一次贿赂的时间数目、每一条人命的时间地点，都标得明明白白，没有半点含糊。

“给刘同知列了五条罪名。” 沈知意又把另一叠纸推过来，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有力，“受贿、包庇私盐、滥用职权、勾结匪类、贪墨盐税。证据从张万和的账本里都能找到，还有从王吏目那里拿到的分成记录，每一笔都对得上，连他在苏州买的宅院、纳的小妾，全是张万和出钱操办的，证据链完整。”

李浮生翻完两份定罪清单，把纸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
他之前就听沈知意说过，她父亲沈敬之就是因为查淮南私盐案，被人构陷致死的。他一首想问，但每次都忍住了，怕戳到她的痛处。现在证据链己经完整了，他觉得自己有权利知道更多，也有义务，帮她把当年的冤案翻过来。

“沈姑娘。” 他开口，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，“你之前说，你父亲是被人构陷的。这件事，和张万和、刘同知有关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