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张万和招供

海州盐场衙门的诏狱，建在衙门后院的地下，常年不见天日，墙皮上长着墨绿色的霉斑，空气中混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铁锈味，冷得像冰窖。

张万和缩在最里面的囚室里，手脚都锁着拇指粗的铁链，一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。他被押回海州己经三天了，这三天里，没人打他，没人骂他，一日两餐的糙米饭和水按时送进来，可他却比挨了一顿酷刑还要崩溃。

紫檀木匣子早就被搜走了，里面的账本、密信，他经营了八年的所有底牌，全落到了李浮生手里。他缩在稻草堆里，一会怕柳青眉冲进来一剑杀了他，一会又怕英国公府派人来灭口 —— 他太清楚那位国公爷的性子了，他现在就是个弃子，活着是祸患，死了才干净。

三天没合眼，他的眼窝陷得深深的，满脸胡茬，眼里全是红血丝，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。他时不时就会突然跳起来，对着墙壁大喊大叫，然后又瘫倒在稻草堆里，浑身发抖。早己没了当初淮南私盐枭首的嚣张气焰，只剩下惊弓之鸟的惶恐。

囚室的铁门忽然发出吱呀的声响，狱卒举着牛油灯走在前面，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身后跟着沈知意，还有两个抱着笔墨纸砚和厚厚账册的书吏。沈知意一身素色长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还捧着一本封皮厚重的《大胤律法全典》，脚步平稳地走进囚室，在狱卒搬来的木桌前坐了下来。

牛油灯放在桌上，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张万和身上，像一张网。

“张万和。” 沈知意开口，声音很平，没有半分怒意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三天了，想清楚了吗？是自己招，还是我们一笔一笔跟你算？”

张万和梗着脖子，往稻草堆里缩了缩，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：“我没什么好招的！刘同知的事都是他自己干的，私盐的事也是他逼我的！我就是个跑腿的，什么都不知道！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，英国公府不会放过你们的！”

“英国公府？”

沈知意笑了笑，指尖翻开了面前的账册，停在其中一页，抬眼看向他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你还指望英国公府救你？刘同知己经在寿州府衙招了所有事，三日前己经判了斩监候，秋后问斩。英国公府别说救他，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。你觉得，你一个连面都没跟英国公见过的私盐贩子，比刘同知的命还值钱？”

她顿了顿，又翻开另一本密信册，指尖点在上面：“还有，你藏在海州老宅的家眷，三天前就被人盯上了。要不是我们的人提前去了，把他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，现在他们己经成了河里的浮尸。你觉得，是谁想让你全家死绝？是我们，还是怕你乱说话的英国公府？”

这话一出，张万和的脸瞬间白了。

他最在乎的就是藏在老家的妻儿老小，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。他躲在界首镇的时候，就派人给家里送过信，让他们赶紧躲起来，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。

他的嘴唇开始发抖，握着铁链的手紧了又紧，指节都泛了白，却还是硬撑着：“你…… 你骗我！英国公府不会这么对我！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，他们不敢！”

“把柄？”

沈知意把手里的《大胤律法全典》翻开，推到他面前，指尖点在其中一条律法上，字字清晰：“《大胤律?刑律》，通敌叛国者，凌迟处死，株连九族。你手里的账本和密信，是英国公府的罪证，也是你自己的催命符。你以为拿着这些东西，就能跟英国公府谈条件？他们只会先杀了你，再把所有罪都推到你这个死人身上，到时候你死了，还要背着所有黑锅，全家老小给你陪葬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张万和的心理防线上。

“现在你只有一条活路。” 沈知意看着他，语气里没有半分逼迫，却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，“主动招供，把英国公府所有的事，一五一十全说出来。我们给你录口供，签字画押，留你一条命，上京城当人证。最重要的，我们保你家眷的命，给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，没人能伤得了他们。”

“你自己选。是抱着那点不切实际的指望，等着英国公府灭你满门，最后落个凌迟处死的下场；还是戴罪立功，招出所有事，保自己和家人一条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