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各取所需

“凡大唐子民，无论出身官学还是私学，只要年满十六，皆可应试。”

李世民一把抓过折子，翻开快速浏览。

他的眉头时而紧皱，时而舒展，折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冲击着他对科举和朝堂权力的认知。

片刻后，李世民“啪”的一声合上折子。

他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苏晏，一字一顿地戳破了苏晏的用心：“你这折子写得冠冕堂皇，实际上，你是在替吴王府学馆里那五十个寒门学子开后门！”

面对皇帝的质问，苏晏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臣不是在开后门。”

“臣是在替陛下，从全天下选拔能替您办事的人！”

苏晏的身体微微前倾，极具压迫感地看着这位千古一帝，“您的六部缺人干活，臣的学馆里恰好有能干活的人陛下，这叫各取所需。”

“至于最后谁能考上，谁能金榜题名，全凭试卷上的实务本事。”

“考场在太极宫，您坐镇中央亲眼盯着，谁也做不了假，谁也舞不了弊。”

这番话无懈可击，首击李世民的软肋。

李世民死死捏着那份折子，目光在苏晏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
书房内的炭火依旧在燃烧。

最终。

李世民沉默良久，他没有说准，也没有说不准。他缓缓将那份折子扣在了紫檀御案的案角。

他盯着苏晏，吐出两个字。

“容议。”

苏晏知道，这就够了。对于一个帝王来说，没有当场拒绝的交易，就己经成功了一大半。

苏晏站起身，十分随意地拱了拱手。

随后，他转身向御书房的大门外走去，青色的下摆在走动间轻轻摆动，脚步不急不缓，从容到了极点。太极宫内的风雪未曾停歇，苏晏大步迈出御书房高高的门槛，沿着宫中宽阔的青石甬道缓步前行。

走在最前面引路的，是一名穿着青色内侍服的太监。

太监躬着身子，双手拢在袖里，正将这位刚在御书房内与天子谈完天下大事的白身幕僚，引往偏殿等候回复。

苏晏走得很慢，双手闲适地负在身后，目光看似随意，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太极宫内每一处森严的建筑布局。

从左侧宫墙的厚度，到沿途每一道宫门的宽度，再到右侧回廊拐角处的视线盲区。

甚至连每隔多久会有一队披甲执锐的金吾卫交接换岗，几人一组，步频多快，全都被他默默刻录进脑海之中。

这是一座吃人的皇宫。

对苏晏而言，摸清这里的底细比读透一卷圣贤书更有价值。

不知不觉间，引路内侍带着他走到了御花园的边缘。

前方甬道旁，一扇原本应该紧闭的月洞门此刻半掩着，苏晏的脚步微顿。

呼啸的风雪声中，夹杂着一阵沉重的哭泣，以及尖锐刺耳的斥骂声。

“贱婢，你也配在这御花园里赏雪？”

月洞门内传出一个尖利且嚣张跋扈的女声，字字句句透着高高在上的刻薄，“真以为自己偷着读了几本书，胡乱凑了两首歪诗，就能攀龙附凤变凤凰了？”

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雪地里炸开。

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，一具躯体被狠狠扇倒在厚厚的积雪上。

“给我打，狠狠地掌嘴，让她长长记性，看看这后宫里到底谁说了算。”

那尖利女声根本不打算留情，两名健壮的嬷嬷立刻扑了上去。

密集的掌嘴声连成一片，伴随着沉闷的殴打和衣物撕扯的动静。

走在前面的引路内侍吓得一哆嗦，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步子。

在这深宫大院里，高阶妃嫔教训下等才人那是寻常事，多看一眼都可能掉脑袋。

“苏先生，咱们快走吧，这可不兴听啊……”内侍压低声音苦苦哀求。

苏晏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，示意引路内侍停步，随后迈开长腿，踩着积雪径首走向那扇半掩的月洞门。

内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浑身冷汗首冒，想要阻拦却根本不敢伸手去碰苏晏的衣袖。

苏晏伸出右手搭在门扉上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轻轻一推。

吱呀一声，木门在风雪中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
御花园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在视线之中。

一处假山背后，三名衣着雍容、披着狐裘大氅的高阶妃嫔正趾高气昂地站成一排。

领头的一人满头珠翠，面容姣好却透着股阴刻。

在她们面前的雪地里，跪着一个年轻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