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归师滁州流民影从

六合城外的旷野上，队伍拉得很长。

红巾军士卒押送着缴获的辎重车走在中间。车轮碾压在泥泞的土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车上堆满了成袋的粮食、成捆的兵器和那些剥下来的西域重装铠甲。铁甲叠压在一起，偶尔颠簸一下，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响，惊得路旁枯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一片。

数千名流民跟在队伍两侧和后方。他们没有队形，拖家带口，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，脚上穿着露出脚趾的草鞋。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到辎重车旁边，好奇地伸手摸那些铁甲上残留的刀痕，被大人一巴掌拍回来，缩着脖子老实了。

一段上坡路，几辆装满铁甲的辎重车陷入了泥坑。拉车的驮马打着响鼻，西蹄在泥水里打滑，车轮越陷越深。

几个红巾军士卒跳下泥坑，用肩膀顶住车厢后板，涨红了脸用力推，车轮依然纹丝不动。一个年轻的士卒使劲使得太猛，脚底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，满脸糊了一层黄泥，只剩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。旁边的老兵忍不住笑骂了一句：“你小子行不行啊？”

旁边的一群流民互相对视了一眼。一个干瘦的汉子把怀里的半块黑面饼塞给旁边的女人，撸起袖子走进泥坑。

“军爷，俺们来搭把手。”汉子把肩膀抵在车厢上。

更多的流民放下手里的破包袱，涌进泥坑。几十双手扒住车厢边缘，几十个肩膀顶在后面。

“一！二！走！”

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，陷入泥坑的辎重车被硬生生推了出来，重新回到平整的路面上。

红巾军士卒拍了拍流民肩膀上的泥水，递过去几个水袋。那个摔了满脸泥的年轻士卒也爬起来，拧干衣角的泥水，嘿嘿笑着朝帮忙的流民竖了竖大拇指。流民们接过水袋，大口灌着，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。没有呵斥，没有鞭打，这种军民关系在元末的乱世中显得极为罕见。

苏长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
赤麟焚天兽迈着沉稳的步子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。八百斤的禹王槊挂在马鞍侧面，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晃荡。那根通体乌黑的陨铁重兵器，表面没有一丝反光，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流民们看向那根禹王槊的眼神，充满敬畏，那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图腾。

前方的官道旁，站着一群人。

那是附近几个村镇的乡兵首领。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，手里拿着长矛和朴刀。看到苏长空的队伍走近，几个首领立刻迎了上来，单膝跪在路边。

“草民拜见将军。俺们是这方圆几十里的乡兵，听闻红巾军杀元狗，俺们愿意带着弟兄们投奔。”为首的一个壮汉大声说道。

徐达骑马走上前，负责处理这些归附的乡兵。

“叫什么名字？带了多少人？”徐达拿出一本册子和毛笔。

“俺叫李铁牛，带了三百个弟兄，都是本乡本土的青壮，打过土匪。”壮汉回答。

徐达仔细打量着这些乡兵，发现其中不少人虽然瘦弱，但握刀的姿势很稳，眼神凶狠，显然是见过血的。

“好，编入后军，按规矩发粮食。”徐达在册子上记下一笔。

沿途不断有这样的小股武装加入，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庞大。徐达翻了翻手里那本册子，己经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，毛笔的笔尖都快秃了。他无奈地将笔尖在舌头上舔了舔，嘟囔一句：“照这个速度，纸比粮食先用完。”

苏长空骑在马上，感受着身后那些流民和乡兵投来的目光。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。他体内那股因为过度杀戮而躁动的煞气，在这种纯粹的目光注视下，竟然开始慢慢平息。杀戮的欲望被压制在了心底。

赤麟焚天兽突然打了个响鼻，脚步变慢。

苏长空从怀里掏出系统兑换的高阶体能恢复药剂，拔开木塞。药剂的草药味在空气中散开。他将瓶口倾斜，红色的液体倒进赤麟焚天兽的嘴里。

巨兽砸吧了一下嘴，咽下药剂。暗红色的鳞片下再次涌动起力量，它扬起脖子发出一声长嘶，原本有些疲惫的步伐瞬间变得轻快有力。

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，马蹄卷起一阵烟尘。

流民队伍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，以为是元军的追兵。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地往红巾军士卒身后缩了缩，孩子被勒紧了，哇地一声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