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二章 石与火
赵佗在海树环绕的岛屿上停留了三天。第一天用来摸清岛上淡水的分布——海树的根扎在海水里,但岛上的草坡下面有淡水,从花岗岩的裂隙里渗出来,在草根最密的地方形成极细的泉眼。越人水手们蹲在泉眼边,用倭人男孩送的鱼皮网滤掉草叶和沙粒,将淡水一罐一罐地提上船。水是凉的,带着花岗岩深处亿万年不曾见过日光的寒意,和他们在岭南喝过的所有水都不同。阿侬的族弟——那个从番禺划独木舟到渭水渡口送信的越人少年,将陶罐贴在耳边,听罐里的水声。他说,水在罐里唱歌,和灵渠地下河故道的水唱的是同一支歌。
第二天用来摸清海树果实能不能吃。海树的果实藏在叶腋里,只有指甲盖大小,青绿色,外壳极硬。越人水手用匕首撬开外壳,里面的果肉是乳白色的,质地像煮熟的鱼眼。阿侬的族弟将果肉放在舌尖上,含了很久,咽下去了。他说,不甜,不咸,不苦,只有一种极淡的、像被日光晒透的海藻一样的味道。那天傍晚,他的嘴唇没有发麻,肚子没有疼。海树的果实能吃。徐福将果核收进陶罐里,和藤壶、盐渍粉末、夯土碎屑、冰凌淡水、油脂拓片、鱼皮线头、花岗岩石粉放在一起。果核在陶罐里滚了滚,贴着藤壶的纤毛,安静地蹲下来。
第三天,赵佗决定派人深入平原。不是全军,是十个人。他自己,徐福,阿侬的族弟,七名越人水手。轻装,不带帐篷,只带十日干粮、一囊淡水、那把犀牛角柄的匕首、徐福的海图,以及那块从倭岛带来的陨石。陨石用鱼皮网裹着,绑在赵佗背上。宇宙的凉意隔着鱼皮网和岭南红土磨出的茧,贴着他的脊背。
他们沿着那条草色浅一线的路走。路不是人修出来的,是无数只脚在无数年里反复踩踏,草的根系被压断又重新生长,长出来的新草永远比周围的草矮一截。路的宽度只容一人通过,越人水手们排成单列,赤着脚,脚趾扣着草皮,和他们在南海红树林里走独木舟航道一样。草叶边缘有极细的锯齿,割在脚踝上,留下浅白色的划痕。划痕被汗水浸过,微微发疼,但没有人停下来。
赵佗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脚底板记得岭南红树林泥滩的吸力,记得诺水河滩沙土的松软,记得脊骨山夯土的坚实,记得海中山粗砂的硌脚,记得倭岛杉木纤维的刺挑。此刻他踩在无名平原的草皮上,草皮下面是深褐色的土。土很软,比诺水河滩的沙土还软,踩下去会微微下陷,抬起脚时草皮弹回来,将他的脚印慢慢抹平。他回头看时,来路己经快要看不见了——不是草长回了,是草记得自己站立的姿态,人走后,草自己慢慢首起来。这条路是被人用脚一遍一遍地踩,草才记住了倒伏的方向。
徐福走在赵佗身后,手里握着那卷海图。每走五百步,他就蹲下来,在草根最密的地方用手扒开一个小坑,将一小撮琅琊礁石的盐渍粉末撒进去,再用手掌将土压实。盐渍粉末在土里,会被雨水溶解,渗进草根的末梢。琅琊的海水会顺着草根的毛细管道,从根尖一首升到叶片,从叶片表面的气孔蒸发出去,回到空气中,被风吹向东南,继续走向日出的方向。徐福不知道这些盐渍粉末最终会去哪里,但他知道,他在琅琊台下蹲了无数个黄昏摸过的海水,此刻正在无名平原的草根里,向东南走。
走了大半天,路开始沿着一条河流的弧线延伸。河不大,水很清,能看见水底的沙和卵石。卵石是花岗岩,和临洮的石头一样,和脊骨山的石头一样,和裂山的石头一样。赵佗蹲在河边,从水底捞起一块卵石。卵石只有拳头大,被水流打磨得
听雨阅读网 提示:以上为《现代智者与千古一帝的全球霸业》最新章节 第42章 石与火。江夏闲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