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夜堂论策疑君意，一纸诏书藏暗机2

这番话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浇在李安心头。他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郎君所言，并非没有道理。冉公如今野心渐炽，己有称帝之心，对麾下诸将，尤其是你我这般出身地方、手握重兵的豪强，定然是用之且防之。魏郡、常山等郡的太守，皆是冉公嫡系旧部，追随他多年，故而将军号、郡守职一并授予；而郎君你，虽是立下平定慕容德的大功，终究是半路归附，冉公对你，难免存着几分提防。”

赵烈闻言，心中的忧虑更甚。他颓然坐回椅中，望着跳动的烛火，语气带着几分怅然：“某家自归顺冉公以来，自问忠心耿耿，毫无二心。此番平定慕容德，更是拼尽全力，险些丧命于鸿门宴。原以为冉公会彻底信任于我，却不想……终究还是隔着一层啊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想起一事，补充道：“再者，麾下诸将，李虎、陈武自不必说，便是周泰等慕容德旧部，如今也己诚心归附。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，所求的，不过是一个光明的前程。我若只有郡守之职，无将军号加身，他日论功行赏，麾下将士的官职品级，又该如何定夺？长此以往，怕是会寒了弟兄们的心啊！”

李安看着赵烈满脸的愁容，心中却是思绪飞转。他沉默半晌，忽然抬手，轻轻敲击着案几，语气渐渐变得笃定：“郎君，你且宽心。此事，或许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悲观。冉公不授你将军号，固然有提防之意，可换个角度想，未尝不是一种试探。”

“试探？”赵烈抬眼看向李安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
“不错。”李安点了点头，羽扇重新摇了起来，扇起一阵微风，吹散了堂内的沉闷，“冉公如今欲图称帝，正是用人之际。赵郡乃是冀州腹心，南临襄国石祗，西拒上党，乃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屏障。他若真要猜忌于你，大可不必授予你总领军政的实权，只需派一名心腹将领前来监军，便可将你架空。可他没有这么做，反而将赵郡的军政大权尽数托付于你，这说明，他对你的能力，是极为认可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不授将军号，依属下之见，不过是冉公的帝王心术。他想看看，你在得到郡守实权之后，是会心生不满，口出怨言，还是会安分守己，继续为他镇守疆土。若你能凭郡守之职，稳住赵郡，甚至主动出击，挫败石祗的进犯，立下更大的功勋，届时他再册封你为将军，便是名正言顺，既能彰显他的赏罚分明，又能让你对他更加感激涕零。”

这番话，如同一道灵光，照亮了赵烈心中的阴霾。他怔怔地看着李安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：“李兄此言，倒是点醒了某家。你的意思是，冉公这是在以退为进，欲擒故纵？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李安笑道，“郎君试想，石祗据守襄国，素来与冉公不睦。慕容德伏诛之后，石祗定然心有不甘，必会派兵袭扰赵郡南疆。郎君只需厉兵秣马，守住赵郡不说，若能寻机大败石祗的兵马，斩将夺旗，立下赫赫战功。届时再遣使前往邺城，禀报战绩，冉公见你如此忠勇，又有大功在身，岂有不册封将军号之理？”

赵烈闻言，猛地站起身，眼中的忧虑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。他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卷诏书，紧紧攥在手中，语气铿锵有力：“李兄所言极是！某家险些钻了牛角尖！虚名易得，实权难求。冉公既给了我赵郡的军政大权，我便要做出一番功绩给他看！他日我大破石祗，再向他求取将军号，便是水到渠成！”

李安看着赵烈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，眼中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。他起身对着赵烈拱手道：“郎君能想通此节，实乃赵郡之幸，麾下将士之幸。属下愿为郎君谋划，整饬吏治，安抚流民，囤积粮草，为郎君练兵破敌，做好万全的准备！”

“好！”赵烈放声大笑，心里的的阴霾一扫而空。他抬手拍了拍李安的肩膀，语气豪迈，“有李兄相助，何愁大事不成！待我大破石祗，定要让冉公刮目相看！”

议事堂内的烛火，似乎也因两人的昂扬斗志，变得愈发明亮起来。青烟袅袅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，一个英武豪迈，一个沉稳睿智。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，可赵烈的心中，却己是一片光明。他知道，前路纵然艰险，可只要他手握实权，心怀壮志，又有李安这般的谋士辅佐，麾下这般的将士效命，定能在这乱世之中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