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邯郸之战15

冉良就站在李虎身侧，手中的长枪枪尖早己卷成了弯钩，枪杆上布满了砍痕与血渍。他的铠甲也早己破损，身上数道伤口还在渗血，面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起皮，连站着都有些踉跄，只得用长枪撑着地面，才能勉强稳住身形。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滏水河面上，看着那滚滚东流的暗红河水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尸骸，眼中满是悲壮与释然。昨夜防线数次濒临崩溃，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以为黑石渡终将陷落，邯郸危在旦夕，可终究是熬过来了，是李虎的援军，是赵烈的奇兵，是所有将士的死战，守住了这道滏水防线。

晨风吹过，裹着河面上的腥气拂过两人的脸颊，带起几缕被血泥黏住的发丝。李虎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冉良身上，两人西目相对，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疲惫，看到了彼此身上的伤痕，也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相同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千言万语，都凝在这一眼对视中，无需多言，昨夜并肩死战、彼此相护的情谊，早己刻进了骨髓。

良久，李虎率先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：“冉兄，我们赢了。”

冉良眼中泛起一层水雾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同样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坚定：“李兄，我们守住了滏水。”

简简单单的两句话，却像是用尽了两人全身的力气，又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炸开了心中所有的情绪。昨夜的死战、身边弟兄的牺牲、防线数次的摇摇欲坠、石琨兵败的转机、援军到来的希望，一幕幕在眼前闪过，那些惨烈的、悲壮的、绝望的、欣喜的瞬间，最终都凝作了这一句“我们赢了”，这一句“我们守住了滏水”。

话音落下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笑声嘶哑，带着泪水，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上，却显得格外真切，格外动人。这笑容里，有疲惫，有庆幸，有悲壮，更有守住防线、护住身后邯郸的释然。他们知道，昨夜的血战，无数弟兄埋骨于此，这胜利来得何其艰难，何其惨烈，可终究是赢了，终究是守住了这道关乎河北安危、关乎邯郸存亡的滏水防线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从西侧的官道方向传来，打破了战场的寂静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，却没有了昨夜的杀伐之气，反而透着一丝胜利的轻快。李虎与冉良同时转过头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支骑兵队伍朝着这边疾驰而来，战马虽略显疲惫，口吐白沫，却依旧步伐稳健，骑兵们身披重甲，手持兵刃，虽个个满身血污，却精神抖擞，眼中透着胜利的光芒，为首的那名将领，身披玄色战铠，手持长刀，身姿挺拔，在熹微的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
骑兵队伍很快冲到了滏水河畔，为首的将领勒住战马，战马人立而起，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，随即稳稳落地。将领翻身下马，大步朝着李虎与冉良走来，步伐沉稳，带着一股熟悉的英气。李虎定了定神，仔细打量着来人，看清那张棱角分明、带着血污却依旧爽朗的脸庞时，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

“陈兄！”李虎失声喊道，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。

来人正是陈武！昨夜赵烈命陈武率领精锐骑兵，从侧翼突袭石琨后营，又在黑石渡血战之际，连夜率军前来支援，此刻正是追杀归来。陈武快步走到李虎面前，看着眼前满身伤痕、却依旧目光灼灼的李虎，又看了看身侧同样狼狈的冉良，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，他抬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，力道颇大，惹得李虎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也笑得更欢了。

李虎一把抓住陈武的胳膊，不顾身上的伤痛，放声大笑起来，笑声在晨雾中回荡，带着胜利的狂喜与战友相见的激动：“陈兄！我们赢了！我们守住黑石渡了！守住滏水了！”

陈武看着李虎眼中的狂喜，又望向眼前这条血色的滏水，望向两岸的战场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壮，随即也放声大笑，重重点头：“李兄！冉兄！恭喜二位！此战大胜，羯赵残军溃不成军，刘国仅带着数十骑狼狈逃窜，石琨更是早早就领着十余骑逃向襄国，余下的羯赵残兵，要么被我军斩杀，要么跪地投降，再也掀不起风浪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