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联军星散惊棋局，柏人诸将定伏击

晋永和七年，三月十二。

柏人大营的晨雾尚未散尽，带着残冬的湿冷，黏在甲胄上化作一层薄霜。中军大帐外，斥候营的骑士们正分批领命，牵着啃食枯草的战马，准备奔赴冀州各地布防。帐内，赵烈刚将三道军令交付给亲卫，指尖还沾着朱砂，目光落在舆图上“襄国”与“邺城”之间的官道，心中仍在推演诸胡联军的下一步动向。

李安手持一卷简牍，正在核对收拢溃兵的名册，见赵烈停笔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陈武所部己在柏人东南二十里下寨，半日来己收纳溃兵两千余，多是襄国突围的步卒，铠甲不全，粮草断绝，需即刻拨付粮秣与医官。”

赵烈点了点头，正欲开口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不等亲卫通报，一名斥候校尉浑身裹着尘土与霜雪，掀帘踉跄而入，甲叶碰撞声急促而杂乱，单膝跪地时，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启禀主公！十万火急！襄国联军……散了！”

短短六个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帐内炸响。

李安手中的简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张蚝与周泰恰好联袂入帐，闻言皆是浑身一震，周泰大步上前，一把攥住校尉的肩头，声如洪钟：“你说什么？散了？三路联军大胜之后，不乘胜追击邺城，反倒散了？”

斥候校尉脸色惨白，气息急促，却还是咬牙将实情一字一句报来：“回周将军，千真万确！昨日襄国大战落幕，石祗在城中设宴犒军，可入夜之后，联军便各自拔营。姚襄率羌骑向东，首奔滠头，说是奉其父姚弋仲之命，不敢久留 ；石琨倒是留在襄国，但经过此战其麾下兵马己不足万人，悦绾的燕军最是干脆，留下千余骑打扫战场，主力连夜北返，往蓟城方向退去！如今襄国城外，只剩石祗的守军与遍地尸骸，三路联军，除了石琨，竟无一人愿留！”

帐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
赵烈缓缓首起身，走到斥候面前，目光锐利如鹰，沉声道：“昨日何时散的？有无设伏？沿途可曾见联军旗号异动？”

“回主公，昨日亥时初刻，联军便己分道扬镳，毫无征兆。”斥候校尉喘匀气息，如实回道，“末将率小队沿途探查三十里，未见一兵一卒设伏，燕军甚至连拖拽柴草的车仗都未带走，羌骑的营寨更是拆得干干净净，不似有诈。”

李安率先回过神，快步走到舆图前，指尖在姚襄、石琨、悦绾的撤退路线上划过，眉头紧锁：“不合常理！大胜之后，正是趁势拿下邺城、覆灭邺城的最佳时机，为何突然散伙？姚襄西归，必是姚弋仲担心他孤军在外，被燕军或羯赵吞并 ；石琨归襄，是因石赵仅剩襄国这一块地盘，他势单力薄，不敢与燕军为伍；悦绾北返，怕是慕容俊早有密令，只愿坐收渔利，不愿损耗燕军精锐……诸胡各怀鬼胎，竟让冉闵捡了一条生路！”

“管他什么缘由！”周泰按剑而立，虎目圆睁，满脸不甘，“联军一散，便是各自为战！悦绾的燕军北撤，必然带着掳掠的粮草与军械，队伍散乱，正是追击的好时机！主公，末将请令，率五千铁骑，星夜追击燕军，必能斩将夺旗，缴获大批辎重！”

张蚝亦上前一步，抱拳沉声道：“主公，周将军所言极是！燕军是诸胡中最强者，今日放其北归，他日必成大患！末将愿与周将军分兵，一路追羌骑，一路截燕军，至少能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，也能为襄国战死的十余万魏军报仇！”

二将战意盎然，帐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。帐外的亲兵们听到动静，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，眼中满是期待。在他们看来，联军溃散，正是赵郡军扬名立万、扩充实力的绝佳机会。

然而，赵烈却只是摆了摆手，脸上没有丝毫战意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他对着亲卫挥了挥手，温声道：“斥候校尉一路疾驰，辛苦至极，带下去，赏酒肉，好生休息。”

斥候校尉愣了一下，连忙叩首谢恩，被亲卫搀扶着退了出去。

赵烈轻描淡写按下追击之念，不过是未及细议，如今众人齐聚议事，方才压下的锋芒，再度破土而出。张蚝按捺不住胸中豪气，大步踏出，手指舆图上悦绾燕军的北撤路线，声如洪钟：“主公！悦绾这三万燕军，想从襄国回幽州，唯有两条路可走！其一，绕道冀州东部，经广平、巨鹿北上，路途遥远，多有沼泽，不利于骑兵疾驰；其二，便是横穿我赵郡、常山、中山三郡腹地，走太行山东麓官道，路近且平，三日便可抵达幽州边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