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议事下

送走高仲的身影，赵烈转身迈步回议事堂，玄色袍角扫过阶前残留的月光，身后李虎、李安等人紧随其后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。刚踏入堂内，烛火跳跃间，众人脸上的寒暄笑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——方才高仲山带来的羯兵残部勾结小坞堡的消息，如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让原本既定的议事议程，陡然生出了两难抉择。

“诸位，”赵烈落座主位，指尖轻叩案几，开门见山，“方才高堡主带来的消息，大家都听到了。太行山下百余名羯兵勾结两座小坞堡，欲犯平棘；而城内及周边，虽多数豪强己归顺，却仍有吕氏摇摆、王氏虽降却私兵未散，还有几座小坞堡心存观望。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，便是先挥师西北，平定羯兵残部，还是先整顿内部，彻底收服境内豪强？”

话音刚落，李虎便猛地一拍桌案，震得案上陶碗微微晃动，高声道：“堡主！属下以为，当先打羯兵！那伙羯贼刚败不久，竟敢勾结坞堡反扑，若是放任其壮大，日后必成大患！咱们刚破平棘，士气正盛，正好趁势斩草除根，让周边势力看看咱们的厉害！”

他攥紧腰间佩刀，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：“况且，羯兵残部只有百余人，勾结的两座小坞堡也不过各有二三十人，加起来不足两百之众。属下率五十骑兵，再联合高家堡的三百私兵，不出三日便能将其剿灭！速战速决，还能顺势收服那两座坞堡，一举两得！”

“李统领此言差矣！”陈武立刻反驳，眉头紧锁，“外部威胁虽急，内部隐患更险！吕氏摇摆不定，王氏私兵未散，还有几座小坞堡心存侥幸，若咱们倾兵外出，这些人趁机在内部作乱，截断粮道，或是打开城门迎敌，咱们腹背受敌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点在平棘城内：“平棘刚定，民心虽安，却尚未稳固。豪强们看似归顺，实则各怀心思，不过是畏惧咱们的兵威。若不先彻底收服他们，解散私兵，收缴多余军械，咱们外出征战，便是后顾之忧！”

王三也颔首附和：“陈统领说得对。城门防御虽己加固，但若是内部有人作乱，里应外合，城门再坚固也无用。属下建议，先派人与吕氏交涉，勒令其解散私兵，再派人参核王氏的粮械，确保其无反心。待内部安稳了，再出兵剿贼，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
“安稳？等咱们整顿完豪强，那伙羯兵说不定都己经联合更多势力，打到平棘城下了！”李虎急声道，“高家堡虽能牵制，却也怕顶不住。到时候内外夹击，咱们更难应对！”

双方各执一词，议事堂内争论渐起，烛火映照下，众人神色各异。张伯捋着胡须，面露难色，半晌才开口：“诸位，老夫说句公道话。粮草方面，刚收了高家堡和王氏的粮械，支撑两线作战尚可，但若是拖延过久，怕是难以维系。而且新收编的民丁尚未整训完毕，留守兵力本就紧张，若再分兵，怕是两处都难以兼顾。”

众人闻言，争论声渐歇，目光纷纷投向李安——这位谋士自始至终未曾言语，只是手持羽扇，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形图上，似在深思。赵烈也看向他，沉声道：“李兄，你有何高见？”

李安轻摇羽扇，缓缓开口：“李统领忧外患，陈统领虑内忧，皆有道理。但乱世之中，用兵当‘审时度势，轻重分缓急’。咱们先析两者之弊：若先打羯兵，内部豪强虽有不稳，却未必敢轻举妄动——吕氏摇摆，是因惧我兵威；王氏新降，元气未复；其余小坞堡更是势单力薄，无牵头者，断不敢贸然作乱。且咱们可留陈统领率两百步兵留守，再让王三加强西门防御，足以震慑内部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羽扇指向西北方向：“再看羯兵残部，虽只有百余人，却勾结了两座小坞堡，且地处太行山下，若不及时剿灭，待其收拢更多流寇，或是与襄国羯兵取得联系，便会成为心腹大患。届时再打，付出的代价怕是如今的数倍。更重要的是，高家堡愿出兵配合，咱们内外夹击，此战必胜，还能借此战立威，让那些观望的小坞堡彻底臣服。”

“那内部豪强呢？”陈武追问，“若是咱们出兵期间，他们暗中勾结，或是囤积力量，怎么办？”

“这便需要‘恩威并施，安抚为主’。”李安笑道，“留守期间，可让张伯出面，对吕氏重申恩威——若能主动解散私兵，便任命其为县尉，协助治理；若敢拖延，便以‘通敌’论处。对王氏，则派人参核粮械，许其保留部分田产，但其私兵必须编入平棘正规军，由咱们的人统领。至于其他小坞堡，可派人送去粮米，减免半年赋税，以示安抚。如此一来，内部可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