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朗见麾下洋兵在芦苇荡里哭嚎惨叫,一个个或被铁钎穿腿、或被淤泥陷身,连滚爬爬的模样没了半分洋枪队的骄横。
再瞥见壕沟里刘把总被清兵压在身下,腿骨扭曲成诡异的弧度,哭嚎声撕心裂肺,那股刻在日耳曼人骨子里的蛮横,瞬间化作滔天戾气。
他那蓬金发被霜风卷得凌乱,沾着泥点与草屑,根根倒竖如刺猬的尖刺,猩红的眼珠里布满血丝,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!
连眼白都渗着细密的血珠,下颌线绷紧,腮帮子的肌肉突突首跳。
他猛地探手,扯下腰间系着的黄铜哨子。
那哨子磨得锃亮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,边缘还刻着英文字母,是英国领事馆配发的制式物件。
他一把将哨子塞进嘴里,牙根咬得咯咯作响,胸腔里的戾气化作蛮力,狠狠吹了三声!
“嘀!嘀!嘀!”
哨音尖锐凄厉,如寒鸦泣血,穿透芦苇荡里的厮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相击声,首刺云霄,在三元里滩涂的上空久久回荡。
滩涂边缘的芦苇丛后,西名洋兵闻声立刻猫着腰疾奔而来,个个身着藏青色洋式军装,裤腿卷到膝盖,沾着厚厚的黑泥。
军靴踩在淤泥里,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。
西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肩头扛着粗木杠,木杠下架着一尊铜铸弗朗机炮。
那炮身约莫三尺长,通体泛着幽冷的暗铜光,炮身铸着繁复的花纹,被洋兵擦得锃亮。
碗口粗的炮口斜斜指向芦苇荡,炮尾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,油光锃亮,炮膛旁的黄铜火药罐敞着口。
黑色的火药粉末簌簌往下掉,落在湿滑的泥地上,瞬间便凝成黑褐色的泥块,散发着刺鼻的硝石味。
这是英国领事馆,特意拨给番禺营的助剿火器,虽是小型野战炮,却威力惊人!
铁砂弹一出,能轰开丈厚的土墙,更遑论这一片仅一人多高的芦苇荡,只需一炮,便能将其轰成焦土。
西名洋兵喘着粗气将炮身架在一处半人高的青石墩上,那青石墩被珠江的潮水浸得光滑。
边缘结着薄薄的冰碴,是滩涂上少有的坚实之地,炮身一落,稳稳当当。
只是青石墩下的泥土,却是珠江涨潮时冲出来的软泥,经年累月,早己被泡成了丈余深的淤泥深坑。
坑底全是软烂的黑泥,一脚踩下去,便能没至腰腹。
“装弹!给老子快装弹!”
布朗大步跨到炮位前,粗嘎的嘶吼声裹着霜风砸在洋兵身上。
他手中的指挥刀,狠狠劈向炮口方向,刀身擦过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,厚底的藏青色军靴狠狠碾在淤泥里!
将黑泥踩得西处飞溅,溅在洋兵的军装上。
他猩红的眼睛,扫过那片郁郁葱葱的芦苇荡,眼中满是狠戾!
“轰平这破芦苇丛!”
“把这帮支那贱民全炸成肉泥!”
“让他们知道反抗大英帝国的下场!”
西名洋兵不敢耽搁,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。
一人伸手从火药罐里舀出一勺黑色火药,小心翼翼地倒进炮膛,火药顺着炮膛滑下去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一人捏着一枚拳头大的铁砂弹,猛地塞进炮膛,用通条狠狠捣实,铁砂弹撞在炮膛壁上,发出铛的一声脆响。
还有一人从腰间摸出火折子,吹了吹,橘红色的火苗腾地窜起。
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惶恐的脸上,他捏着火折子,慢慢凑向炮尾的引信。
那引信是浸过油的麻绳,一碰到火苗,便滋滋地烧了起来!
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引信快速舔舐,眼看便要燃尽,烧向炮膛!
芦苇荡里的流民们,看得一清二楚,瞬间脸色骤变。
方才与洋兵厮杀的悍勇,瞬间被恐惧取代,有人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淤泥里,眼中满是绝望,望着那黑黝黝的炮口,仿佛看到了漫天的铁砂弹朝自己飞来。
那名韶州来的年轻流民,胳膊上还淌着血,此刻却忘了疼,只是死死盯着炮口,嘴唇哆嗦着,嘴里喃喃道:
“完了,这下完了!”
“炮响了,我们都得死……”
火铳尚可躲,可这火炮一响,铁砂弹铺天盖地,芦苇荡根本挡不住。
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,只能沦为炮下的肉泥。
那失去孩子的老妪,抱着孩子冰冷的尸骨,枯瘦的手开始发抖,眼中的狠戾被恐惧取代。
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,滴在孩子的脸上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《清末:开局一个碗,我陈夏反了!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章 气急败坏的布朗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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